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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师父不管我有没有规矩,我要遵循他的傲气,他便永远不会厌恶我的行为
他从来没说过什么“你还差的远”的话。他总是看着我的扮相出神,不肯夸奖我也不肯批评我。我同他散戏回来,步行到他的房子,当中要走一段石板路。石板路布在小林子里,夏天偶尔要从上面掉下来虫子——毛辣子或者天牛之类,踢一脚小树可能摇下来。因此走过去总是很着急,急得习惯了,我Ai跳着走,像傻的兔子——如果没有石板,我大约会狂奔起来。散戏时天已经黑了,看不清脚下的东西,只有在夜sE下灰白的石板。我做不到不去踏,踩到了Sh泥和粪便师父不让我进门。也许是因为帽子的保护,我师父从来不担心掉虫子的问题,他总是不紧不慢,他的脚步像鼓点一样具有韵律,让我想起他坐着吊嗓子的时候偏好用脚打拍子。可恨石板那么短,我不能跑到他前面,也不能并排走。只能在他的身后一跑一停。时不时抬头望,望着Y得墨绿的竹和树,祈求虫子不掉到我头上。
我像麻雀一样跳着问他,声音大概也像跳动的麻雀,我说:“师父,您觉着我能成好角儿吗?”他听了这话好似很不高兴,他说:“你是个傻子,傻,就不要想红,我总归不能总帮你。”我很生气,我头一次对长辈那样生气,全部写在脸上了,可是我不敢顶撞他,他的脾气让人不确定。他瞧出来了,说:“不要不服气,我看人从来是准的。我说你傻,你必然不会聪明。可是傻人也未必不可取,既然傻,就要懂得认命听话,你晓得吗?”我问他:“师父,我照b我从前的班子的同科要强得多,他们十天学下来的东西,我半天就能懂,您怎么能说我傻呢?”他再说了什么,我也记不得了,因为我也不想记得。我只是知道,他说得没错。我年少时候就是傻,傻到我以为所有人为自己找的借口都是真的,半点也不会怀疑。傻到以为每个人说的话仅仅是表达自己。
如果我是个农民,那么还情有可原。如果我是个贩子,那么我简直单纯。我是个艺人,那么我傻得透顶。
傻的验证便是,在那小茶馆熟识我的人,不论很年轻的人,还是年长的人,他们见了我从不和我谈一谈我的戏,而是开我的玩笑。天津人很Ai开玩笑,我自己也是这样的,可因为身份的原因,并不太放纵我口头上这项喜好——我不愿意人们都看我跋扈,哪怕只是一个跋扈的刻板表象,我想尽量和谐一点,和他们相处好,就不会像和师兄弟那样窘迫了。
天津人不懂什么也不该不懂戏,不懂戏的天津人太少了,可他们从不肯定我的艺。有时候遇上了不如意,便要拿我撒一撒,我自然不懂得他们的把戏,撒了气又要笑着对我说只是开玩笑。
我便不想与他们再混在一起了,他们又有意扣留我,我便只能附和他们,玩笑话也不再说了,我规避他们,可他们认识我,这种是躲不开的,听见了声音,头脑都震起来。
有人给我引荐了一位老爷,大约四十左右年龄。晚上叫我出去,说看了我的戏,很是动容。
我很高兴地去赴约。这位老爷给我谈了杨贵妃,他说杨贵妃的戏几处提了嫦娥。嫦娥花容月貌,却独守广寒g0ng,何等寂寞。杨贵妃自b嫦娥,何等令人怜Ai。唐明皇不解风情。若他是唐明皇,宁可和贵妃一同吊Si,也不让太真独守蓬莱。
我觉得他说得对,对于杨贵妃提嫦娥,我也觉得凑巧,那日听他一讲,立刻茅塞顿开。我那时已经十四岁了,当然不是什么也不懂,粉戏也是学过的,只是没想到粉sE还有这种发散的cH0U象表达。他说我每唱起嫦娥,便觉得我仿佛就是杨贵妃本人了。
师父给我讲过古代人写的闺中怀sH1大多都是男人写的,这种表达方式就好像戏曲的旦角是男人唱的——我觉得这是一种内部感动内部的行为,因为真正的nV人大概不懂得男人喜欢恰巧怎么样的nV人,只有假冒伪劣的才会合自己的喜好假冒伪劣为最得意的样子。那些满心想法的nV人想的男人大约也是这样的X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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