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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来我少年时其余的学识,除了我小时候和单独教我的那位师父为了给我看工尺谱子,顺带从头教我识字外,旁的是我师兄教我的。他入过学,后来也学不下去了。我们有一段时间淘古籍,有几个学者从底下收,我师兄的好友投机买来转卖,拿了不少钱。我们俩把天津的书局都跑遍了,把天津落魄世家的后人都寻齐了,胡乱买书,大多都堆积在手里了,卖出去的统共赚了一些,我师兄说账都算好了,一块一块地分给我,他赚了十块,我赔了两块。他花了两块钱请我到海鲜馆子吃了一顿。手里堆下的书,为了偿这两块,本本JiNg读。不知看下来多少晦涩东西,此后闲了就去买书看,几乎也称得上乱买,因为我什么书都乐意看,十分打发时间。
老师傅的威严愈减了,直接把班子交给了我师兄,我师兄离开带着我们去了北平。去北平那年我还是十几岁,我师兄年过弱冠。
我小时候和我师兄偷到天津租界里看过电灯,我师兄告诉我,这东西以后赚钱,他要我爬上去抓一截电线下来。我说:“它们都是连着的,抠一截下来估计全完了。”我师兄说:“有道理,那你把那个大箱子抠开看看里面是什么。”
我问他:“真去啊?”他半晌没说话,笑着回我:“那就真去吧。”
我觉得有意思,就爬上去了,外面没什么人,我躲在犄角踩着墙两边上去了,大箱子怎么也打不开,我拿锤子凿,我师兄听见动静大,叫我赶快下去,我没没注意看他,凿了一会儿看见后面来了两个大鼻子洋人,赶紧窜下来跑了,谁也没看见我们俩。《……
北京城里有的地方供电,我们最早的那个戏楼就是供电的,后台也有小灯。我们跟东家处的不错,当时有的灯出毛病,我师兄想去看看,人家就答应了,说只动这一个,别的就别碰了。我手里正好有一本书讲电器,第二天我们俩坐在戏楼里研究了一晚上,我师兄说累了,回去睡觉,我出去吃了一碗炸酱面,回来拿钢笔画了几张图,把灯修好了。第三天晚上供电时我师兄回来问我:“你怎么修的,你再修一遍给我看看。”
散戏以后等人都走了,我就拆下来给他看看,结果再修时后台所有一样的小灯都不亮了。后我整整三天的晚上都在戏楼后台里修电灯。
我师兄十分惭愧地对东家说:“这灯是我弄坏的,瓦子会修,人家又有兴趣又有技术,让他给修了吧。”他替我担了个罪名,我实在不忍心不答应。不然修灯的钱就要由东家和我师兄分担出了。
有一天晚上,我们俩从馆子里出来,他喝得有些醉了,我酒量稍微b他好一点,一路送他回家,半晌没找到拉洋车的,在路边溜达。他拍了拍我的肩膀,他说:“瓦子,我这辈子就喜欢交两种人,一种是强悍无知的傻子,一种是聪明的什么都能学懂的高人。你是我最喜欢的师弟,也是我身边最久的朋友。你不会害我,也铁定不会害别人,我知旁人吃你的还拿你开心,我有时候真想对你好点。”我以为他兴许话没有说完,但是他不再说了。
话说的模棱两可,可是他不再笑了,我分不清他夸我还是贬我。我想问他,但是发现向哪也不好问,我便反问他:“什么呢?”
他说:“争一口气啊,顺自己的脾气,叫旁人都顺自己的脾气,剩下的也无非是吃好玩好,人不是都这样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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